发布日期:2025-11-24 16:36 点击次数:195
“爸,那钱…我…” 赵明远站在客厅中央,头垂得很低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赵建国坐在旧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银行卡消费明细单,没抬头。
“钱怎么了?” 他问,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“学费…三万块…没了。” 赵明远的声音带着颤音。
“哦。” 赵建国把单子对折,再对折,放进衬衫口袋,“怎么没的?”
“我…我买游戏装备了…抽卡…强化…” 赵明远的声音越来越小,肩膀开始轻微发抖,准备迎接预想中的狂风暴雨。
赵建国终于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刚满十八岁、身高已经超过自己的儿子。孩子脸色苍白,眼底下有浓重的黑眼圈,是连续通宵打游戏留下的痕迹。
“哪个游戏?” 赵建国问,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。
“《巅峰之战》…” 赵明远愣了一下,下意识回答。
“玩得怎么样?”
“啊?” 赵明远彻底懵了,抬头看向父亲,不明白这是什么路数。
“我问你,那个《巅峰之战》,玩得怎么样?水平如何?” 赵建国耐心地重复了一遍。
“还…还可以吧。我们战队上个赛季打进了全国高校联赛的十六强。” 赵明远迟疑地说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,但很快又被懊悔淹没,“爸,我知道错了!我不该动学费!我以后再也不碰游戏了!我去打工把钱赚回来!”
赵建国站起身,走到儿子面前。他没有赵明远高,常年的体力劳动让他身形精干,背脊挺直。
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动作很轻。
“不用打工。”
赵建国说完,转身走进卧室,关上了门。
留下赵明远一个人僵在客厅里,脑子一片空白。没有预想中的责骂,没有怒吼,甚至没有一句重话。这种完全的平静,比任何暴怒都让他心慌。
卧室里,赵建国拿出手机,没有拨打给任何一个亲戚朋友诉苦。
他打开浏览器,输入了“《巅峰之战》电竞青训营”。
他仔细看着招募条件、训练内容、以及那些苛刻的淘汰条款。
然后,他找到了儿子录取的那所普通二本大学的招生办电话。
“喂,你好,我是新生赵明远的家长赵建国。对,我想给孩子办理休学手续…对,休学一年…原因?身体原因需要调整…好的,需要哪些材料?我明天过去办。”
通话时间很短,不到三分钟。
赵建国放下手机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存折。里面是他攒了多年,准备给儿子读大学和以后娶媳妇用的钱。
他翻到其中一页,上面有一笔三万块的支出记录,时间是一个月前,备注是“学费”。
第二天一早,赵建国叫住了准备溜回房间睡觉的赵明远。
“收拾几件衣服,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爸,去哪儿?” 赵明远顶着鸡窝头,一脸倦容。
“到了就知道。”
赵建国没有多解释,率先出了门。赵明远心里七上八下,以为父亲是要带他去哪个工地体验生活,或者去找亲戚借钱补学费。
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,停在了市郊一个看起来颇为现代化的园区门口。园区门口挂着牌子——“巅峰之战职业电竞青训基地”。
赵明远看着那几个字,眼睛都直了。
“爸,这是…”
“你不是很喜欢打游戏吗?” 赵建国拿出一个文件袋,递给儿子,“这是我给你报的青训营,半年期。学费三万,用的是你‘剩下’的那部分生活费。”
赵明远接过文件袋,手都在抖。里面是青训营的合同、入学须知,还有一张缴费单,金额赫然是三万整。
“爸!你疯了?!” 赵明远脱口而出,“这是电竞!是打游戏!是不务正业!”
“哦?” 赵建国看着他,“你花三万块买装备抽卡的时候,怎么不觉得是不务正业?”
赵明远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“进去吧。” 赵建国指了指基地大门,“手续都办好了。这半年,你吃住都在里面。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遛遛。”
“我不去!” 赵明远往后退了一步,脸上是抗拒和恐惧,“这里面都是职业选手!我怎么可能比得过他们!我会被虐死的!”
“那就被虐死。” 赵建国的语气冷了下来,“或者,你现在回家,我帮你联系复读学校,你明年重新高考。学费,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赵明远僵在原地。复读?他想起那些堆成山的试卷,想起高考前熬过的每一个夜晚,心里一阵发怍。
相比之下,这个青训营,虽然可怕,但至少是他“擅长”的领域。
“我去…我去还不行吗?” 赵明远咬着牙,接过文件袋,拖着沉重的脚步,走向那个在他看来如同斗兽场一样的基地大门。
赵建国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老班长,是我,建国。你上次说,你侄子在一个游戏公司做策划?对,我想打听个事…”
青训营的生活和赵明远想象的完全不同。
没有懒散,没有自由。有的只是每天超过十二小时的高强度训练、枯燥的基础练习、残酷的淘汰机制和教练毫不留情的责骂。
他的那点“高校十六强”水平,在这里根本不够看。同期的学员要么是天赋异禀的路人王,要么是早有职业俱乐部背景的少年天才。
赵明远第一次考核,排名垫底。
“就这水平也敢来青训?回家养猪去吧!” 年轻但严厉的教练把成绩单摔在他面前。
宿舍是四人间,其他三个室友显然形成了小团体,对他这个“关系户”爱答不理。甚至有人故意在他训练时大声喧哗,或者“不小心”碰掉他的电源。
饭菜也远不如家里可口。赵明远端着餐盘,看着里面油汪汪的炒菜和硬邦邦的米饭,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他想起家里父亲做的,哪怕简单却总是合他口味的饭菜。
他拿出手机,想给父亲打个电话诉苦,甚至祈求回家。
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迟迟按不下去。
他想起了父亲拿出那三万块学费时,沉默却郑重的表情。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在游戏里,为了一个虚拟的皮肤,一次次点击充值按钮。
耻辱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他咬咬牙,把手机塞回口袋,埋头把盘子里难吃的饭菜硬塞进嘴里。
第一个月,赵明远瘦了十斤。
训练成绩依旧在中下游徘徊。他感觉自己遇到了瓶颈,操作、意识,怎么都提升不上去。
一天晚上,他加练到凌晨,训练室只剩下他一个人。屏幕上的失败字样格外刺眼。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几乎要放弃。
这时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父亲发来的短信,只有短短一行字。
“注意身体。钱不够跟我说。”
没有问成绩,没有问适应不适应。
赵明远的眼眶突然就红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关掉游戏,打开了训练营模式,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最基础连招和走位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半月后。
青训营组织了一场队内对抗赛,和来访的另一个二线青训队交流。
赵明远被安排打辅助位,一个最不起眼,也最容易被背锅的位置。
比赛进行到中期,队伍陷入巨大劣势。队友开始互相埋怨,操作变形。
赵明远却异常冷静。他操纵着那个看似笨拙的辅助英雄,在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闪现开团,控住了对方四个关键角色!
“打!” 他第一次在团队语音里喊得如此大声。
队友被他的操作和气势震撼,下意识跟上输出。一波完美的团灭对手,顺势拿下关键资源,扭转了战局。
比赛结束后,一向严厉的教练第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意识不错。以后你试试指挥位。”
从那天起,赵明远仿佛开了窍。他不再仅仅专注于个人操作,开始研究战术、地图资源、团队配合。他的指挥清晰果断,往往能做出超出年龄的冷静判断。
他的排名开始稳步上升。室友们看他的眼神,也从轻视变成了探究,甚至带了一丝敬畏。
三个月后,赵明远已经成为青训营里小有名气的战术指挥。
甚至有其他队伍的教练私下联系他,询问他是否有意向转会。
但赵明远都婉拒了。他心里憋着一股劲,一股要向父亲证明什么的劲。
他主动加练的时间越来越长,研究的战术也越来越深。他发现自己真正热爱的不再是游戏本身的爽快感,而是那种运筹帷幄、团队协作最终赢得胜利的成就感。
然而,就在一次重要的梯队选拔赛前夕,赵明远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是他母亲打来的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明远!你快回来吧!你爸…你爸他晕倒住院了!”
赵明远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妈!爸怎么了?!严不严重?!”
“医生说是劳累过度,加上…加上心理压力大…”母亲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,“他这几个月,为了给你攒复读的学费,同时打着三份工!白天在厂里,晚上去给人守夜,周末还去搬货!他…他这是不要命了啊!”
赵明远握着电话,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父亲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。每次通话,都是简短的“注意身体”、“钱够不够”。
他以为那三万块是父亲所有的积蓄,却没想到,父亲还在为他规划着“失败”后的退路。
甚至在他沉迷游戏、挥霍学费的时候,父亲就已经在为他可能的“失败”默默铺路。
耻辱、愧疚、心疼…各种情绪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喷发。
他冲进教练办公室,语无伦次地要求请假回家。
教练看着这个他一手带起来,最有希望入选二队的苗子,皱了皱眉。
“明天就是选拔赛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只要被选上,就有机会进正式梯队,甚至打上职业联赛。你现在回去,等于自动放弃。”
“我放弃。” 赵明远几乎没有犹豫。
赵明远连夜坐火车赶回了老家医院。
病房里,赵建国躺在病床上,脸色蜡黄,比几个月前苍老了许多。看到儿子风尘仆仆地冲进来,他愣了一下,随即皱起眉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训练怎么办?”
赵明远看着父亲手背上打着的点滴,看着床头柜上吃了一半的冷掉的馒头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在病床前,眼泪再也止不住。
“爸!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我不该打游戏!我不该花那三万块!是我混蛋!我不是人!”
赵建国看着痛哭流涕的儿子,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头。动作有些僵硬,但很轻。
“起来。男儿膝下有黄金。”
“爸,我不去青训营了!我回来复读!我好好高考!我以后再也不碰游戏了!” 赵明远抓着父亲的手,急切地保证。
赵建国却摇了摇头。
“选拔赛,什么时候?”
赵明远一愣,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。
“就…就明天。”
“还能赶回去吗?”
“爸?!”
“我问你,还能不能赶回去参加选拔赛?” 赵建国的语气严肃起来。
赵明远看着父亲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责怪,没有失望,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和…期待?
“最后一趟去省城的车…还有一个小时。” 赵明远下意识地回答。
“那就去。” 赵建国抽回手,指了指门口,“别耽误了。”
“可是爸你的身体…”
“我死不了。” 赵建国打断他,“你要是真觉得错了,就别半途而废。
赵明远看着父亲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父亲的眼神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快去。”赵建国又说了一遍,声音不高,却像锤子敲在赵明远心上。
赵明远猛地站起身,因为跪得太久,膝盖一阵发麻,他踉跄了一下,扶住床沿。
“爸…我…”
“别磨蹭了。”赵建国闭上眼,摆了摆手,像是累了。
赵明远看着父亲闭目养神的侧脸,那上面刻满了疲惫的痕迹。他咬紧牙关,转身冲出了病房。
母亲提着热水瓶站在门口,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对话,眼睛红红的,看着儿子。
“妈,我…”赵明远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去吧,听你爸的。”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,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“路上小心。”
赵明远重重点头,不再犹豫,拔腿就往医院外面跑。他冲到马路边,拦下一辆出租车,报出火车站的名字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
赶得上吗?选拔赛…父亲…
各种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。他拿出手机,想给教练发个信息,手指却抖得厉害。
最终,他只是把手机紧紧攥在手心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火车站里人声鼎沸。
赵明远买了最近一班去省城的站票,挤在熙熙攘攘的候车大厅,感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。
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,回放着母亲含泪的眼神。
为什么?为什么父亲不骂他?不打他?反而在他可能有机会踏上职业道路的时候,用这样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支持他?
那种平静背后的力量,比任何责罚都让他感到沉重。
火车终于进站了。
赵明远随着人流挤上拥挤的车厢,连站的地方都勉强。汗味、泡面味、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靠在车厢连接处的墙壁上,闭上眼睛。
青训营这几个月的一幕幕,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。
从最初的垫底、被嘲讽、被排挤,到后来偶然的灵光一闪,被教练认可,再到拼命加练,一点点提升排名…
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怀念那个充满汗水和键盘声的训练室。
甚至有点享受在游戏中运筹帷幄、带领团队走向胜利的感觉。
这种陌生的、带着点兴奋的“享受”,让他感到一丝恐慌。
难道他真的像父亲暗中期待的那样,适合走这条路?
几个小时的站程,腿脚麻木,精神却异常清醒。
到达省城时,已是深夜。他打了辆车,直奔位于市郊的青训基地。
基地大门紧闭,只有保安亭亮着灯。说明情况后,保安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,才放他进去。
宿舍楼一片漆黑,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,那是和他一样在临阵磨枪的学员。
赵明远轻手轻脚地打开宿舍门,三个室友似乎都睡了,房间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。
他摸黑走到自己的床铺前,甚至没力气洗漱,直接和衣躺下。
身体极度疲惫,大脑却异常活跃。
明天…选拔赛…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只觉得刚闭上眼,闹钟就刺耳地响了起来。
选拔赛安排在基地最大的综合训练馆。
几十台顶配电脑整齐排列,气氛肃杀。来自不同俱乐部的教练、经理坐在观察区,低声交谈着。
赵明远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,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,有好奇,有审视,也有不屑。他三个月前垫底入营,后来虽然后来居上,但在很多人眼里,恐怕还是“运气”成分居多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的大指挥吗?昨天跑哪儿去了?还以为你临阵脱逃了呢。”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赵明远转头,是和他同宿舍,但一直看他不顺眼的李锐。李锐天赋不错,个人操作犀利,但团队意识差,性格也比较张扬。
赵明远没理会他的挑衅,只是默默检查着自己的外设。
李锐讨了个没趣,哼了一声,在自己位置坐下。
第一场是个人能力测试。
包括反应速度、精准操作、极限补刀等多个项目。这是赵明远的相对弱项,他屏息凝神,尽力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。
成绩出来,他排在中等偏上,不算突出,但也没拖后腿。李锐则排在了前十。
“看来指挥位玩多了,手速跟不上了啊。”李锐经过他身边时,故意提高了音量。
赵明远依旧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鼠标。
接下来的团队赛,才是重头戏。
所有学员被随机分成若干队伍,进行BO1(一局定胜负)的循环赛。教练组会根据每个学员在比赛中的表现进行综合评分。
赵明远被分在了一支看起来实力中游的队伍。队友有两个是和他一样从下游爬上来的,另外两个则是排名一直比较靠后的学员。
而他们的第一个对手,恰好是李锐所在的小队。李锐那边,几乎都是个人能力排名前二十的学员。
“完了,这怎么打?”一个队友看到对阵表,顿时泄了气。
“还没打就认输了?”赵明远看了他一眼,声音平静。
那个队友被他看得有些讪讪的:“不是…实力差距太大了…”
“电子竞技,没到最后一刻,谁知道结果?”赵明远说完,便不再理会他们,开始和队友简单沟通待会儿的战术思路。
他的冷静和沉稳,无形中给了队友一些信心。
比赛开始。
正如预料的那样,李锐的队伍在个人对线上取得了不小的优势。李锐本人更是打得极具侵略性,几次单杀了对位的学员。
赵明远这边,局势一度非常被动。
“守塔发育,别硬拼。”赵明远在语音里指挥着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,“他们优势会急,会犯错。”
他选择的英雄是一个偏向保护和控制的辅助,看似不起眼,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,一次次化解对方的强势进攻。
比赛进行到中期,李锐队伍的经济领先已经达到五千。他们开始抱团推进,试图一举拿下比赛。
“打不打?他们快上高地了!”队友焦急地问。
“再等等。”赵明远紧紧盯着屏幕,计算着对方关键技能的冷却时间。
就在对方辅助一个走位过于靠前,试图做视野的瞬间,赵明远动了!
他的英雄一个极其刁钻的闪现位移,精准地将对方辅助控住,同时卡住了对方后排输出的位置!
“打!”
这一声指令清晰果断!
队友虽然反应慢了半拍,但还是下意识地跟上了输出。集火秒掉了对方的辅助!
“追!能打!”赵明远继续指挥,他的控制技能像长了眼睛一样,接连限制住对方试图反打的成员。
一波完美的团战!一换四!
不仅守住了高地,还顺势拿下了重要的地图资源!
经济差瞬间被拉回不少!
观察区里,几个教练交头接耳,有人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。
李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他没想到,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“关系户”,竟然在指挥和机会把握上如此老辣。
接下来的比赛,完全进入了赵明远的节奏。
他就像个经验丰富的猎人,不断利用视野和兵线牵扯对方,耐心寻找机会。而李锐的队伍,在优势被扳平后,明显开始急躁,失误频频。
最终,在一波决定性的远古资源团战中,赵明远再次抓住对方走位脱节的失误,带领队伍打出团灭,一波结束了比赛。
Victory!
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胜利字样,赵明远的几个队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激动地欢呼起来。
而李锐那边,则是一片死寂。李锐狠狠砸了一下键盘,脸色铁青。
赵明远长长舒了一口气,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
他下意识地抬头,望向观察区。那些教练们的目光,似乎更多地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接下来的几场团队赛,赵明远所在的队伍虽然也有失利,但整体表现可圈可点。
赵明远的指挥才能和团队协作意识,得到了充分的展现。他或许不是操作最亮眼的那个,但绝对是最能让团队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实力的人。
选拔赛全部结束后,所有学员聚集在训练馆,等待最终结果。
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。
青训营的总教练拿着名单走上台,清了清嗓子。
“下面,我宣布本次选拔进入俱乐部二队预备名单的学员。”
一个个名字被念出。每念一个,下面就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,被念到名字的人自然是狂喜,没念到的则更加紧张。
李锐的名字被念到了,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挑衅似的看了赵明远一眼。
赵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对自己后面的表现有信心,但最终结果…
名单似乎念完了。
没有他的名字。
赵明远的心猛地一沉,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他。果然…还是不行吗?是因为昨天擅自离营?还是因为…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总教练顿了顿,继续说道:
“另外,经过综合评定,有一位学员的表现引起了多家俱乐部的关注。虽然其个人操作能力尚有提升空间,但其出色的战术头脑、大局观和团队指挥能力,被认为极具培养潜力。”
训练馆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总教练的目光扫过台下,最终落在了赵明远身上。
“赵明远。”
这三个字清晰地传遍整个训练馆。
“雷霆俱乐部和巅峰俱乐部,同时向你发出了试训邀请。你可以自行选择其中一家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试训。如果通过,将直接进入其青训体系,享受正式青训生待遇。”
轰!台下顿时炸开了锅!
直接收到两家俱乐部的试训邀请!这可是极少见的情况!更何况是雷霆和巅峰这样的老牌强队!
赵明远呆立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…被认可了?
不是因为父亲的关系,不是侥幸,而是实实在在因为他的能力,被认可了?
李锐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,变成了难以置信和嫉妒。
结果宣布后,赵明远立刻被教练叫到了办公室。
“这是两家俱乐部的基本资料和试训要求。”教练把两份文件递给他,“雷霆战队风格比较激进,强调个人能力;巅峰战队更注重团队配合和战术体系。你自己考虑清楚。试训期一个月,强度会很大,淘汰率也很高。”
赵明远接过文件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教练…我…”他想问为什么是自己。
教练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,笑了笑:“你以为电竞只是打游戏?顶尖的职业赛场,拼的早就不只是操作了。脑子、心态、领导力,缺一不可。你昨天擅自离营,按理说应该取消资格。”
赵明远心里一紧。
“但你看似冲动的行为背后,体现的责任感和家庭观念,在某些俱乐部看来,反而是加分项。一个对家庭负责的人,才有可能对团队负责。”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好好把握机会吧。给你一天时间考虑,明天给我答复。”
赵明远拿着两份沉甸甸的文件,晕乎乎地走出办公室。
巨大的喜悦过后,是更深的茫然。
雷霆?巅峰?他该选哪个?
他第一时间想给父亲打电话。拿出手机,才想起父亲还在医院。
他拨通了母亲的电话。
“妈!爸怎么样了?”他急切地问。
“你爸好多了,刚睡着。”母亲的声音带着欣慰,“你比赛怎么样?”
赵明远把好消息告诉了母亲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母亲压抑的抽泣声:“好…好…儿子争气…你爸知道肯定高兴…”
“妈,你说我该选哪个俱乐部?”赵明远问。
“妈不懂这些…你…你自己拿主意…要不…等你爸醒了问问你爸?”
“嗯。”赵明远挂了电话,心里却更加乱糟糟的。
他独自走到基地的天台上,夜晚的风带着凉意,吹散了些许燥热。
他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,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。
打职业?这条路光鲜亮丽的背后,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、竞争和短暂的运动生涯。他真的做好准备了吗?
如果试训失败了呢?如果最终没能打出来呢?浪费了时间,学业也耽误了…
父亲为他赌上了这么多,他输得起吗?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又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
他犹豫了一下,接了起来。
“喂,是赵明远同学吗?”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声,语气很客气。
“我是,您是哪位?”
“你好,我是巅峰俱乐部赛训部的助理教练,我姓王。恭喜你获得我们俱乐部的试训邀请。”
赵明远心里一动:“王教练您好。”
“冒昧打扰。关于试训邀请,我们俱乐部是很有诚意的。”王教练的声音很诚恳,“我们注意到你在团队协作和战术理解方面的潜力,这非常契合我们巅峰战队目前的建队思路。我们的主教练也非常欣赏你。”
赵明远静静地听着。
“另外,我们了解到你父亲似乎身体不适住院了?”王教练话锋一转。
赵明远心里一紧: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哦,你别误会。我们俱乐部对青训生的家庭情况也会适当关注。”王教练解释道,“我们想说的是,如果你选择来巅峰试训,并且最终通过考核,俱乐部可以提供一份待遇不错的青训合同,包括基本工资、奖金,以及…可以帮助解决你父亲一部分的医疗费用问题。我们俱乐部有合作的医疗资源。”
赵明远握着手机,手指收紧。
对方调查他?还用他父亲的病情来作为吸引条件?
这让他感到一丝不舒服,但对方提出的条件,又确实切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担忧。
钱。父亲的医疗费。
“我…我需要考虑一下。”赵明远说。
“当然,这是大事,应该慎重。”王教练很通情达理,“不过希望你能尽快给我们答复。期待你的加入。”
挂了电话,赵明远的心情更加复杂。
巅峰俱乐部…似乎志在必得。他们给出的条件,也确实很有诱惑力。
那么雷霆俱乐部呢?他们会联系自己吗?又会给出什么样的条件?
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,已经成为了别人争抢的“资源”。
这种陌生的、带着点虚荣的感觉,让他有些恍惚。
几个月前,他还是个差点因为沉迷游戏而毁掉学业和家庭的败家子。
现在,却站在了可能通往职业电竞舞台的门口。
这一切的转折点,都源于父亲那个看似荒谬的决定。
正当他心乱如麻之际,手机再次震动。
这次是条短信,来自父亲赵建国。
短信内容很短,只有一句话:
“选你心里觉得对的,别被钱拴住。”
赵明远看着这行字,久久无言。
父亲怎么会知道?难道他醒了?母亲告诉他了?
还是说,父亲早就预料到他会面临这样的选择?
“选你心里觉得对的…”
赵明远反复咀嚼着这句话。
他的心里,哪个是对的呢?
是选择条件更优厚、似乎更能解决眼前困难的巅峰俱乐部?
还是…
他想起选拔赛时,那种凭借智慧和团队合作战胜强大对手的快感。那是一种不同于单纯个人秀的、更深层次的满足。
他想起雷霆战队那种凶悍激进的比赛风格,虽然风险高,却充满了无限可能。
内心深处,似乎有一个声音在隐隐躁动。
他拿出那两份文件,再次仔细翻看。
巅峰俱乐部的介绍厚实精美,充满了各种承诺和保障。
雷霆俱乐部的介绍则相对简洁,甚至有些粗糙,但里面关于竞技理念的描述,却让他心跳加速。
“极致个人能力与团队冒险精神的结合…”
冒险…
赵明远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。
他想起了自己不顾一切从医院跑回基地的那个夜晚。
想起了在选拔赛上,那次决定性的闪现开团。
骨子里,他或许并不是一个安于稳妥的人。父亲的“放纵”和信任,似乎无意中释放了他性格中被压抑的另一面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青训营教练的电话。
“教练,我考虑好了。”
“哦?选哪个?”教练似乎并不意外。
“雷霆俱乐部。”赵明远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教练的笑声:“有意思。我就猜你会选这个。行了,我知道了,我会帮你联系。准备好,雷霆那边的试训,可比我们这里狠多了。”
挂了电话,赵明远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
他给父亲回了一条短信:
“爸,我选了雷霆。我会好好走。”
几分钟后,父亲回复了,依旧简短:
“嗯。”
只有一个字,赵明远却仿佛能看到父亲脸上那不易察觉的、放松的神情。
第二天,赵明远办完了青训营的结业手续,准备前往雷霆俱乐部所在的另一个城市开始试训。
他收拾好简单的行李,走出基地大门时,遇到了李锐。
李锐也要去俱乐部报道,他去的是另一家中游队伍。
两人在门口碰见,气氛有些尴尬。
李锐看着赵明远,眼神复杂,最终还是先开了口:“喂,赵明远。”
赵明远停下脚步。
“那次比赛…你指挥得不错。”李锐的语气有些别扭,但还是说了出来,“我承认,小看你了。”
赵明远有些意外,点了点头:“谢谢。你操作也很强。”
“不过你别得意!”李锐又恢复了那副拽样,“职业圈见真章!到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!”
赵明远笑了笑:“好,职业圈见。”
两人各自转身,走向不同的方向。
阳光有些刺眼。赵明远抬头看了看天,感觉前方的路虽然未知,却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方向。
他拿出手机,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,告诉母亲他要去新的地方了。
电话接通,响了两声却被挂断了。
赵明远皱了皱眉,正准备再打过去,母亲的电话却主动打了过来。
他刚接起,听筒里就传来母亲带着哭腔、惊慌失措的声音:
“明远!不好了!你爸…你爸他不见了!”
赵明远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,手机差点没拿稳。
“妈!你说什么?爸不见了?!怎么回事?慢慢说!”
“我也不知道啊!”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剧烈的喘息,“我就…我就下楼去给你爸买点粥的功夫,回来他人就不在病床上了!我问了护士,护士说看见他自己换好衣服出去了…手机也打不通…他能去哪儿啊?他身体还没好利索呢!”
赵明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妈你别急,报警了吗?有没有去医院附近找找?爸会不会是出去透透气?”
“报警了,警察说失踪没超过24小时,暂时不能立案,让先自己找找看…医院附近我都找遍了,没看见人…明远,你爸他…他会不会想不开啊?”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恐惧。
“不会的!妈你别瞎想!”赵明远立刻否定,但心里也忍不住咯噔一下。父亲刚病倒,自己又踏上了这条看似“不务正业”的路…难道父亲承受的压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?
“妈你在医院等着,我马上回来!”赵明远当机立断。什么雷霆俱乐部,什么试训,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“你别回来!你刚要去新地方…”母亲还想劝阻。
“等我!”赵明远打断她,直接挂了电话,冲到路边拦车。
去火车站的路上,他尝试着一次又一次拨打父亲的电话,始终是关机状态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。
父亲到底去哪儿了?为什么要不告而别?
一路心急如焚,赶到医院时,已是下午。
母亲王秀兰独自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,眼睛肿得像核桃,手里紧紧攥着手机,看到儿子回来,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立刻站了起来。
“明远!”
“妈,有消息了吗?”赵明远快步上前。
王秀兰绝望地摇头:“没有…我问遍了所有可能联系上的亲戚朋友,都没人见过他…监控只拍到他出了医院大门,往东边走了,后面就找不到了…”
东边?那边不是回家的方向,也不是父亲平时常去的地方。
赵明远扶着母亲坐下,自己则强迫大脑飞速运转。
父亲不是一个会轻易冲动或者想不开的人。他做事一向有他的理由,哪怕这个理由在别人看来难以理解——就像当初把他送进青训营一样。
这次突然离开,也一定有他的原因。
“妈,爸离开前,有没有什么异常?说过什么特别的话?或者见过什么人?”赵明远冷静地问。
王秀兰努力回忆着,眼泪又掉了下来:“没有啊…昨天你打电话来之后,他精神好像好了点,还多喝了半碗粥…晚上也没说什么特别的…就是…就是今天早上,有个护工进来打扫卫生,跟他闲聊了几句…”
“护工?聊了什么?”赵明远警觉起来。
“就是普通的闲聊…问了问病情,家里情况…好像还问了句你工作稳定不…”王秀兰皱着眉,“当时我没太在意…”
护工?闲聊?问我的工作?
赵明远心里疑窦丛生。一个护工,为什么会关心他这个儿子的工作?
“妈,那个护工你认识吗?是医院的正式员工?”
“不认识,看着眼生…好像是新来的…”王秀兰茫然地摇头。
赵明远立刻找到护士站,询问今天早上给父亲病房打扫卫生的护工。
护士查了一下排班表,肯定地说:“今天早上负责那片区域的应该是刘姐,她是我们这儿的老员工了。没安排新人啊。”
赵明远的心沉了下去。
那个“护工”是假的!
他冒充护工接近父亲,是为了什么?父亲的不辞而别,跟这个人有没有关系?
“护士,能帮我查一下病房附近的监控吗?特别是早上那个时间段!”赵明远急切地问。
在护士的帮助下,他们调取了早上病房走廊的监控录像。
画面显示,大概上午九点左右,一个穿着护工制服、戴着口罩帽子的男人走进了父亲的病房,大约十分钟后出来。过了一会儿,父亲自己换好衣服,走出了病房,离开了医院。
由于口罩和帽子的遮挡,完全看不清那个假护工的脸。
“报警!必须报警!”赵明远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这很可能不是简单的离家出走!
这次,警方在了解到有人冒充工作人员接触过赵建国后,高度重视,立刻立案调查。
警察的到来,让医院的气氛更加紧张。
做笔录,查看更详细的监控,排查医院出入口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赵明远陪着母亲坐在警察临时征用的办公室里,度秒如年。
父亲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他一个人能去哪儿?那个假护工到底跟他说了什么?是绑架?勒索?还是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妈,爸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?或者…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找过他?”赵明远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母亲。
王秀兰憔悴地摇头:“你爸那个脾气,能得罪谁?整天闷葫芦一样…就是厂里上班,回家…除了前段时间,为了你学费的事,去找你大伯借过钱…”
“大伯?”赵明远愣了一下。父亲和大伯赵建军一家,因为早年一些家庭纠纷,关系一直很冷淡,几乎不怎么来往。父亲竟然会拉下脸去找大伯借钱?
“嗯…你大伯家条件好点…你爸当时也是实在没办法了…”王秀兰叹了口气,“不过没借到,你大伯母说话挺难听的…你爸回来闷了半天烟…”
赵明远心里一阵酸楚。他从来不知道,父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还为他承受过这样的屈辱。
难道跟大伯家有关?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否定了。毕竟只是借钱没借到,还不至于让对方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情。
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,赵明远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,是一条短信。
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。
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:
“想见你爸,一个人来城东老纺织厂废料仓库。别报警,否则后果自负。”
赵明远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拍!
绑架!果然是绑架!
他猛地站起身,动作大得撞倒了旁边的椅子。
“明远,怎么了?”王秀兰被吓了一跳,紧张地问。
警察也看了过来。
赵明远看着手机上的短信,又看看满脸担忧的母亲和旁边的警察,短信里“别报警”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眼睛。
不能说…万一对方真的对父亲不利…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挤出一个僵硬的笑:“没…没事,妈,是…是俱乐部那边问我什么时候到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快速将短信删除。
“哦…”王秀兰信以为真,眼神黯淡下去,“那你…你赶紧跟人家说一声,家里有事去不了了…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赵明远心乱如麻,借口上厕所,走出了办公室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喘着气。
城东老纺织厂…他知道那个地方,早就废弃多年,周围很荒凉。
对方指名要他一个人去…目的是什么?为了钱?可他们家根本没钱啊!
为了他?他一个刚有点眉目的青训生,有什么值得别人绑架父亲来威胁的?
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翻滚,但救父亲的念头压倒了一切。
他看了看办公室方向,母亲憔悴的身影和警察忙碌的样子映入眼帘。
不能报警…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必须去!一个人去!
打定主意,赵明远回到办公室,对母亲说:“妈,我出去买点吃的,你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王秀兰确实又累又饿,点了点头:“早点回来,小心点。”
赵明远“嗯”了一声,不敢看母亲的眼睛,快步离开了医院。
一出医院大门,他立刻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城东老纺织厂。”
司机是个中年大叔,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疑惑地问:“小伙子,去那儿干嘛?那地方早就废了,偏得很,晚上不安全。”
“有点事。”赵明远含糊道,心里焦急如焚,“麻烦您开快点。”
司机见他脸色不好,也没再多问,踩下了油门。
车子驶离市区,路灯渐渐稀疏,周围越来越荒凉。废弃的厂房像巨大的黑影匍匐在夜色中,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坑洼不平的路面。
赵明远紧紧攥着拳头,手心全是冷汗。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,但为了父亲,龙潭虎穴他也得闯。
车子在离老纺织厂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停下,司机不肯再往前开了。
“小伙子,就到这儿吧,里面车进不去了。你真要进去?用不用我等你?”
“不用了,谢谢师傅。”赵明远付了钱,下车独自走向那片黑暗的废弃厂区。
夜风吹过空旷的场地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鬼哭。破碎的窗户像一张张黑洞洞的嘴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败物的气味。
赵明远借着月光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的废料仓库方向走去。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蹦出来。
他不断告诉自己冷静,回想在青训营里学到的,越是关键时刻越要保持清醒的头脑。
废料仓库是一栋巨大的、破败的红砖建筑,大门早已不知去向,里面漆黑一片。
赵明远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朝着里面喊道:“爸!你在里面吗?我是明远!”
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,带着回音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风吹动碎屑的沙沙声。
赵明远摸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,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。
光线所及,到处都是废弃的纺织机械零件、破烂的布料和厚厚的灰尘。蛛网随处可见。
“有人吗?”他继续喊着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仓库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,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他立刻将手电光扫过去。
光线尽头,隐约照出一个人影,靠坐在一个巨大的废弃线轴后面。
是父亲!
赵建国坐在那里,低着头,似乎失去了意识。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嘴巴也被胶带封住!
“爸!”赵明远心头一紧,也顾不上危险,立刻就要冲过去。
“站住!”
一个阴沉的声音从侧前方的阴影里响起。
紧接着,三四个人影从不同的机器后面走了出来,挡住了赵明远的去路。
为首的是个留着寸头、身材壮实的男人,脸上有一道疤,在手机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。他手里拎着一根钢管,轻轻敲打着掌心。
其他几个人也个个流里流气,手里拿着棍棒之类的家伙,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。
赵明远停下脚步,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。他强迫自己镇定,看着那个刀疤脸:“你们是谁?想干什么?放了我爸!”
刀疤脸嗤笑一声:“小子,还挺横。我们想干什么?很简单,拿人钱财,与人消灾。”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赵明远紧紧盯着他,大脑飞速思考对策。对方人多,而且有武器,硬拼肯定吃亏。
“这你就别管了。”刀疤脸晃了晃手里的钢管,“有人出钱,让我们给你长点记性,让你安分点,别碰不该碰的东西。”
不该碰的东西?赵明远一愣。电竞?难道是因为他选择了雷霆俱乐部,挡了别人的路?是巅峰俱乐部的人?还是…
没等他想明白,刀疤脸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“别废话了,兄弟们,干活!别打要害,废他一只手就行,让他打不了游戏!”
几个混混狞笑着围了上来。
赵明远下意识地后退,后背抵在了一个冰冷的机器上,退无可退。
眼看一根棍子就要砸下来,他几乎能感受到棍风扑面——
“住手!”
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,突然在仓库里响起。
是赵建国!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,挣扎着抬起了头,虽然被胶带封着嘴,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,直直地射向那个刀疤脸。
刀疤脸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老家伙,醒了?别急,收拾完你儿子,就轮到你了。”
赵建国没有理会他的威胁,目光却转向仓库上方一个黑暗的角落,用尽力气喊道:
“老班长!戏看够了吧?!再不出来,我儿子真要挨揍了!”
老班长?
赵明远和那几个混混都愣住了,下意识地顺着赵建国的目光看向仓库顶棚的黑暗处。
只见那里,一个红色的光点闪烁了一下,像是烟头。
紧接着,一个略带沙哑、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上面传来:
“老赵,你这脾气还是这么急。我这不是想看看大侄子临危不乱的本事嘛。”
话音未落,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突然从仓库上方的不同角度同时亮起,精准地打在刀疤脸和那几个混混身上,刺得他们睁不开眼!
与此同时,仓库外面传来了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!
“警察!不许动!”
“放下武器!”
十几个穿着制服、手持警械的警察如同神兵天降,瞬间从各个入口冲了进来,将刀疤脸几人团团围住!
刀疤脸和混混们完全懵了,手里的棍棒“咣当”掉在地上,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威严的警察,吓得面如土色,抱头蹲下。
形势瞬间逆转!
赵明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,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。
警察?老班长?这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一个穿着普通夹克、身材精干、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,嘴里叼着烟,不紧不慢地从仓库角落的一个铁楼梯上走了下来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便装,但气质精干的年轻人。
中年男人径直走到被绑着的赵建国面前,亲手替他撕开嘴上的胶带,又解开了绳子,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怎么样,老赵,我这戏配合得还行吧?”
赵建国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,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:“还行个屁!再来晚点,我儿子就真挨打了!你这老小子,就是想看我出丑!”
“爸!这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赵明远终于忍不住,冲过去扶住父亲,急切地问道。
赵建国看着儿子一脸惊魂未定和茫然,叹了口气,指了指那个中年男人:“叫陆伯伯。我当年的老班长,现在在市公安局工作。”
“陆…陆伯伯好。”赵明远下意识地喊道,脑子还是乱的。
陆伯伯笑眯眯地打量着赵明远:“不错,小子,临危不乱,有点你爹当年的影子。”他又看向赵建国,“老赵,可以啊,儿子培养得不错。听说打游戏都打出名堂了?”
“少废话。”赵建国打断他,脸色严肃起来,“正事办完了吗?”
陆伯伯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,对旁边一个便衣点了点头。
那个便衣立刻走到被警察控制住的刀疤脸面前,厉声问道:“说!谁指使你们的?”
刀疤脸早就吓破了胆,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:“是…是巅峰俱乐部的一个经理…姓王的…他给我们钱,让我们吓唬一下这小子,最好让他手受点伤,打不了职业…”
巅峰俱乐部!王经理!
赵明远如遭雷击!竟然真的是他们!就因为自己没选择他们,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?!
“证据呢?”陆伯伯沉声问。
“有…有转账记录…还有通话录音…我都存着呢…”刀疤脸忙不迭地说。
“带走!”陆伯伯一挥手,警察将面如死灰的刀疤脸几人铐上带走了。
仓库里暂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赵家父子和陆伯伯几人。
赵明远看着父亲,又看看陆伯伯,终于理清了一点思路:“爸…你…你早就知道了?你是故意被他们‘绑’来的?这…这都是你设计的?”
赵建国点了点头,眼神复杂:“我不这么做,怎么抓得住他们的把柄?怎么让你看清这潭水有多深?”
原来,那个假护工是陆伯伯安排的人,故意透露虚假信息,引蛇出洞。而赵建国的“失踪”,则是为了配合警方,引出幕后黑手。
“可是…爸你的身体…”赵明远看着父亲依旧苍白的脸,心疼不已。
“死不了。”赵建国摆摆手,看着儿子,“现在你明白了?你想走的这条路,没那么简单。不只是打游戏那么简单,这里面有利益,有算计,甚至有不折手段的肮脏东西。”
赵明远沉默了。他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面震撼到了。
“现在,你还想继续走下去吗?”赵建国的目光紧紧盯着儿子,像是在进行一场最后的考验。
赵明远抬起头,看着父亲的眼睛,又想起选拔赛上的激情,想起带领团队获胜的成就感,想起自己做出的选择。
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逐渐变得坚定:
“想!”
“为什么?”赵建国问。
“因为我喜欢。”赵明远回答得异常清晰,“我喜欢在游戏里动脑子,喜欢和队友一起赢的感觉。而且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父亲:“而且,我不能让那些用这种卑鄙手段的人得逞!他们越是不想让我打,我越要打!还要打出个名堂来!”
赵建国看着儿子眼中燃烧的火焰,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混合着愤怒、倔强和热忱的光芒。
良久,他紧绷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
他转过头,对陆伯伯说:“老班长,剩下的事,交给你了。”
陆伯伯拍了拍胸口:“放心,证据确凿,巅峰俱乐部那个姓王的,还有背后指使的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这也算是给电竞圈清清垃圾了。”
他又看向赵明远,语气带着赞赏:“小子,有骨气!像你爹!去吧,好好打!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看,打游戏也能打出个人样来!”
事情终于水落石出。
赵建国被送回医院继续休养,警方开始对巅峰俱乐部相关人员展开调查。
赵明远陪着父亲,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。
这一天的经历,比他过去十八年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。
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,成年人的世界有多么复杂和危险。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,自己选择的路,并非一片坦途。
但奇怪的是,他并没有感到害怕或者退缩。
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斗志被点燃了。
父亲用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,给他上了踏入社会前最深刻的一课。
第二天,赵建国的情况稳定下来后,便催促赵明远赶紧去雷霆俱乐部报道。
“别耽误了正事。我这儿有你妈,还有你陆伯伯照应,出不了岔子。”
赵明远看着父亲不容置疑的眼神,知道再说无用。
他收拾好简单的行李,再次踏上征程。
这一次,他的心情与上次截然不同。少了几分迷茫和不安,多了几分沉重和坚定。
雷霆俱乐部位于另一个经济发达的城市。
俱乐部的基地比青训营要气派很多,但也透着一种更加专业和紧张的氛围。
接待他的是赛训部的主管,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、表情严肃的男人,姓周。
周主管似乎已经知道了发生在赵明远身上的事情,并没有多问,只是公事公办地介绍了试训的规则和要求。
“试训期一个月,没有工资,包吃住。每天训练赛、复盘、体能训练安排得很满。我们会综合评估你的个人能力、团队适应性、进步速度以及心理素质。最后能留下的,不超过三分之一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赵明远点头。
“你的位置是辅助兼指挥候选。队里已经有主力指挥,你需要竞争上岗。有问题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好,带他去宿舍,熟悉一下环境,下午开始跟队训练。”周主管对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吩咐道,然后便转身离开了,干脆利落。
赵明远被带到一个双人间宿舍。舍友还没回来,房间收拾得很整洁,另一张床上放着一些私人物品,看起来室友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。
他放下行李,简单整理了一下,便迫不及待地想去训练室看看。
雷霆俱乐部的训练室比青训营大了不止一倍,几十台电脑分成几个区域,大部分位置都坐着人,键盘鼠标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,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。
赵明远被领到一支队伍的训练区。这支队伍就是他将要试训的雷霆二队。
队员们看起来都很年轻,但个个神情专注,几乎没人抬头看他这个新人。
只有一个坐在靠窗位置、染着一头醒目黄发的少年,在赵明远进来时,抬头瞥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…不易察觉的敌意?
带领赵明远的工作人员拍了拍手:“大家停一下,介绍个新队友。赵明远,试训生,打辅助位。大家欢迎。”
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,大部分队员只是礼貌性地看了一眼,又立刻投入到训练中。
只有那个黄发少年,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,上下打量着赵明远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
“哦?就是那个拒绝了巅峰、差点被人敲了闷棍的‘天才指挥’?”
黄发少年的话像一根针,刺破了训练室表面平静的氛围。
其他几个队员虽然没停下操作,但敲击键盘的声音明显缓了一下,耳朵似乎都竖了起来。
赵明远心里一沉。消息传得这么快?连他差点遇袭的事情都知道了?
他看向那个黄发少年,对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。看来,这就是他未来的“室友”,也是他在队内潜在的竞争对手之一。
带领赵明远的工作人员皱了皱眉,显然对黄发少年的态度不太满意,但也没多说什么,只是对赵明远说:“这是李昊,队里的主力辅助,也是目前的指挥。你们位置重叠,多交流。你的位置在那边空着的机器。”
工作人员指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。
“谢谢。”赵明远平静地道谢,无视了李昊挑衅的目光,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。
他不想一开始就起冲突。这里是职业俱乐部,实力说话。
李昊见赵明远没接茬,无趣地撇了撇嘴,转回身继续自己的训练,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。
下午的训练赛,是二队和一队的对抗练习。
赵明远作为替补,暂时没有上场机会,坐在教练和数据分析师身后观战。
这也是试训的一部分,考察他对比赛的理解和学习能力。
一队是雷霆俱乐部征战顶级联赛的队伍,实力远超二队。比赛几乎呈现一边倒的碾压态势。
二队这边,李昊作为指挥,试图组织反击,但在一队老练的运营和强大的个人能力面前,他的指挥显得有些急躁和凌乱,几次决策失误导致队伍雪上加霜。
最终,二队毫无悬念地输掉了比赛。
训练赛结束,队员们脸色都不太好看。李昊更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把耳机重重摔在桌子上。
“怎么打?对面跟开了全图挂一样!根本没法玩!”他抱怨道。
教练是个戴着黑框眼镜、看起来斯文但眼神犀利的年轻人,叫孙教练。他拿起战术板,开始复盘。
孙教练说话语速很快,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每个队员在对线期、转线、团战中的问题。轮到李昊时,他的批评尤为严厉。
“李昊,你作为指挥,脑子里在想什么?对面明显在引诱你,你还带着队友往陷阱里钻?你的视野布控呢?为什么关键位置总是黑的?你的指挥太情绪化,顺风还好,一逆风就自乱阵脚!”
李昊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梗着脖子反驳:“视野做不出去啊!一出去就被抓!队友跟不上我有什么办法?”
“是指挥跟不上队友,还是队友跟不上指挥?”孙教练冷冷地问,“一个好的指挥,要清楚每个队友的能力和状态,做出最合理的决策,而不是抱怨队友。”
李昊被噎得说不出话,气呼呼地坐下。
孙教练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了观战的赵明远身上。
“赵明远,你看完这场比赛,有什么想法?”
突然被点名,赵明远愣了一下,随即站起身。所有队员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这个新人身上,尤其是李昊,眼神更加不善。
赵明远深吸一口气,没有怯场。在青训营,他已经习惯了在复盘时表达自己的观点。
“我觉得…一队的压制力确实很强,但二队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。”他开口道,声音平稳。
“哦?机会在哪里?”孙教练饶有兴趣地问。
“中期大概第十五分钟的时候,一队上单带线过深,而我们中野刚好回家补给。如果当时指挥能果断一点,让下路组合提前往中路靠,配合TP(传送)也许能抓死那个上单,打断一下一队的推进节奏。”赵明远指着复盘屏幕上的一个时间点说道。
孙教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点了点头:“观察得很仔细。继续说。”
得到鼓励,赵明远胆子大了一些:“还有后期那波大龙团前,一队的辅助在做视野时和我们打野擦肩而过,其实状态不好。如果当时我们能果断开团,先秒掉辅助,也许能抢下大龙,局面会不一样。但指挥可能求稳,选择了后撤…”
“你什么意思?!”李昊猛地站起来,指着赵明远,“你是说我指挥失误?!你一个刚来的,看了场训练赛就指手画脚?你懂什么?!”
赵明远平静地看着他:“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。对事不对人。”
“你!”
“李昊!”孙教练喝止了他,“坐下!赵明远说得有道理。那两波确实是我们的机会点,但你因为犹豫或者判断保守错过了。指挥不仅要果断,还要敢于在逆境中寻找机会,甚至创造机会。”
李昊愤愤不平地坐下,看赵明远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孙教练对赵明远说:“你的大局观和机会捕捉能力不错。明天开始,你轮换上场打训练赛。让我看看你的实战能力。”
“是,教练。”赵明远心中一动。机会来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赵明远开始了地狱般的试训生活。
每天的训练安排远超青训营。上午是个人基本功和英雄池练习,下午是高强度训练赛,晚上是复盘和战术学习,甚至还有体能训练。
强度之大,让一些老队员都叫苦不迭。
赵明远却咬牙坚持了下来。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,仓库里惊心动魄的一幕,都成了他坚持下去的动力。
他深知,这是他唯一的机会,他不能输。
在训练赛中,他获得了和李昊轮换上场的机会。
第一次正式代表二队出战,对手是另一个俱乐部的青训队。赵明远难免有些紧张,操作出现了一些失误。
李昊在场下看着,嘴角带着冷笑。
但随着比赛进行,赵明远逐渐稳住了心态。他的指挥风格和李昊截然不同。李昊偏向激进,喜欢打架,而赵明远更注重资源和视野控制,打法沉稳,善于抓住对方的失误扩大优势。
这一场,在赵明远的指挥下,二队赢得不算轻松,但节奏清晰,几乎没给对手什么机会。
比赛结束后,孙教练难得地点了点头:“节奏控制得不错。继续。”
虽然只是简单的评价,却让赵明远信心大增。
然而,队内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。
李昊明显感受到了威胁,对赵明远的态度越发恶劣。不仅在训练中故意不配合,在生活中也处处针对。
比如,赵明远晾在阳台的衣服会“不小心”被碰掉在地;他去打饭,李昊会故意插队;甚至晚上休息时,李昊会外放音乐或者大声打电话,影响赵明远休息。
赵明远大多选择了忍耐。他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冲突上,只想用实力证明自己。
但他的忍让,似乎被李昊当成了软弱可欺。
一天晚上,赵明远加练结束,回到宿舍已经快凌晨一点。
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,却发现宿舍里灯火通明,李昊和另外两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队员正在里面抽烟打牌,弄得乌烟瘴气。
“哟,我们的天才指挥回来了?”李昊叼着烟,斜眼看着赵明远,“练这么晚,这么用功,是想赶紧把我挤下去啊?”
赵明远皱了皱眉:“很晚了,明天还要训练,能不能小声点?”
“怎么?管天管地,还管我们打牌?”一个叫孙胖的队员阴阳怪气地说,“宿舍是你家开的?”
“就是,练你的就行了,管那么多。”另一个叫阿飞的队员附和道。
赵明远不想跟他们争吵,默默走到自己床边,准备洗漱睡觉。
李昊却不肯罢休,把牌一扔,走到赵明远面前,故意朝他脸上吐了个烟圈:
“喂,新来的,别以为教练夸你两句就了不起了。告诉你,二队指挥的位置是我的!你最好识相点,乖乖当个替补,不然…”
“不然怎样?”赵明远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他。忍耐是有限度的。
李昊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,随即恼羞成怒:“不然我让你在队里待不下去!信不信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滚蛋!”
“哦?”赵明远站起身。他虽然比李昊瘦一些,但身高有优势,眼神冷了下来,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。
孙胖和阿飞也站了起来,围拢过来,明显是给李昊撑腰。
“怎么?想动手?”李昊仗着人多,气势更盛,伸手推了赵明远一把。
赵明远被推得后退一步,撞在床架上。他握紧了拳头,怒火在胸中翻腾。但他想起父亲的话,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。
动手,正中对方下怀,只会给教练留下坏印象,甚至可能被开除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住火气,看着李昊,一字一句地说:
“李昊,有本事,在游戏里赢我。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,只会让人觉得你无能。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李昊,拿起毛巾和脸盆,径直走出了宿舍,去公共洗漱间。
身后传来李昊气急败坏的骂声和摔东西的声音。
这场冲突之后,李昊的针对变本加厉。
在训练赛中,只要赵明远指挥,他经常阳奉阴违,或者故意失误,导致团战失败。
在复盘时,他又会把锅全部甩给赵明远,说他指挥不清晰,或者决策错误。
孙教练显然也察觉到了队内的不和谐,但他似乎有意纵容这种竞争,只是偶尔出声制止过火的言行,更多的是冷眼旁观。
赵明远感到压力巨大。技术上的挑战他可以克服,但这种来自队友的恶意和内耗,让他身心俱疲。
他甚至开始怀疑,自己选择雷霆俱乐部是不是一个错误?如果当初去了巅峰,虽然手段龌龊,但至少表面功夫会做足吧?
就在他内心最挣扎的时候,他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。
母亲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许多:“明远,你爸出院了!医生说恢复得不错,就是还得静养。你陆伯伯那边也传来消息,说巅峰俱乐部那个王经理已经被抓了,案子在查,估计要判刑。俱乐部也发了道歉声明,说是个别员工行为…”
听到父亲安好,坏人得到惩治的消息,赵明远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
“你那边怎么样?训练累不累?和队友处得好吗?”母亲关切地问。
赵明远鼻子一酸,差点想把心里的委屈说出来。但他忍住了,故作轻松地说:“我挺好的,妈,训练是累点,但能坚持。队友…也都还行。”
他不想让父母再为他担心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母亲欣慰地说,“你爸让你专心训练,别想家里的事。他说…他相信你。”
“相信你”三个字,像一股暖流,注入赵明远的心田,驱散了些许阴霾。
挂了电话,赵明远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,握紧了拳头。
父亲在看着他,相信他。他不能就这么认输!
李昊想用这种手段逼走他?他偏不走!
他要用实力,堂堂正正地赢得位置!赢得尊重!
从那天起,赵明远训练更加拼命。
他不再仅仅完成教练安排的任务,而是主动加练,研究其他强队的比赛录像,学习顶尖辅助选手的打法和指挥思路。
他甚至开始偷偷研究李昊的游戏录像,分析他的习惯、优点和致命弱点。
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
他发现,李昊的操作确实犀利,英雄池也深,但他的心态是最大问题。顺风时容易浪,逆风时容易急躁,指挥缺乏连贯性,容易被对手摸透节奏。
而这一点,恰恰是赵明远的机会。
机会终于来了。
一个月试训期过半,俱乐部组织了一场队内考核赛。由二队对阵由一队替补和青训生组成的混合队伍。
这场比赛的结果,将直接影响最终的去留名额,特别是对于赵明远和李昊这样位置重叠的队员来说,更是至关重要。
赛前,李昊显得志在必得,在训练室里放话:“这场看我carry(带动全场),某些人最好有点自知之明,别拖后腿。”
赵明远没有理会,只是默默检查着自己的外设和符文天赋。
比赛开始。
或许是因为太想证明自己,李昊一上来就打得很凶,几次试图在对线期就打出优势。但对方显然有所准备,防守做得很好,李昊的非但没有占到便宜,反而因为过于激进,被对方打野抓住机会,送出了一血。
“妈的!”李昊骂了一句,脸色难看。
送出优势后,李昊的心态明显受到影响。接下来的指挥开始变得混乱,时而指挥队友硬拼,时而又过于保守,错过机会。
混合队伍趁机滚起雪球,经济差距逐渐拉大。
眼看局势越来越不利,孙教练叫了暂停,做出了人员调整——换下李昊,换上赵明远。
李昊阴沉着脸走下比赛台,狠狠瞪了赵明远一眼。
赵明远深吸一口气,坐上比赛席,戴好耳机。
“兄弟们,稳住,我们能打回来。”他在语音里说道,声音平静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队友们虽然没说什么,但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。
赵明远上场后,并没有急于组织反击,而是先稳住了视野,控制住了兵线,避免被对方进一步扩大优势。
他的指挥清晰简洁,目标明确。他不再像李昊那样试图掌控一切,而是更多地信任队友,引导他们发挥各自的特长。
比赛进行到中期,赵明远抓住对方ADC(物理输出核心)一个走位失误,果断闪现开团,控住对方关键C位!
“打ADC!”
指令明确!
队友下意识集火,秒掉了对方最重要的输出点!
一波漂亮的团战逆转!扳回了不少劣势!
“Nice!(漂亮)”队友忍不住在语音里喊了出来。
赵明远没有说话,继续冷静地指挥着队伍拿下地图资源,巩固优势。
接下来的比赛,完全进入了赵明远的节奏。他的视野布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让对方无所遁形。他的指挥总能预判到对方的动向,提前布局。
混合队伍被打得节节败退,最终被赵明远带领的二队翻盘成功!
当对方基地爆炸的那一刻,训练室里响起了队友们的欢呼声。
几个队友忍不住拍了拍赵明远的肩膀:“指挥得可以啊,兄弟!”
“稳得住,厉害!”
赵明远摘下耳机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背后已经被汗水湿透。
他抬头,看到孙教练站在不远处,脸上带着赞许的表情,对他点了点头。
而站在角落的李昊,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,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他知道,这场考核赛,他输掉的不仅仅是一场比赛。
考核赛结束后,队内的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之前和李昊走得近的孙胖和阿飞,开始有意无意地主动和赵明远搭话。其他队员也对赵明远客气了很多。
实力,是赢得尊重最直接的方式。
李昊变得更加沉默和孤僻,训练时也时常走神,失误增多。
孙教练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在试训期的最后一周,孙教练找赵明远和李昊进行了一次单独谈话。
“试训快结束了。关于指挥位的人选,我有了决定。”孙教练开门见山。
李昊紧张地看着教练。
孙教练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赵明远身上:“赵明远,你的大局观、心态和团队协作能力更符合队伍目前的需要。从下周开始,由你担任二队的首发辅助兼主指挥。”
赵明远的心猛地一跳,一股热流涌上心头。他成功了!
“教练!我…”李昊急了,想要争辩。
孙教练抬手打断他:“李昊,你的个人能力很突出,但心态和指挥还需要磨练。你先打替补,跟着队伍学习。如果你能调整好心态,未来还有机会。”
李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另外,”孙教练看向赵明远,语气严肃,“担任指挥,意味着更大的责任。你需要承担起带领队伍前进的任务,不仅要提升自己,还要帮助队友共同进步。能做到吗?”
赵明远挺直腰板,目光坚定:“能!教练,我会尽全力!”
“好,出去吧。”孙教练挥了挥手。
赵明远走出办公室,感觉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。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,格外明媚。
他终于凭着自己的努力,在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,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。
然而,他没注意到,身后李昊看着他背影的眼神,充满了怨毒和…一丝疯狂的意味。
就在赵明远沉浸在喜悦中,准备迎接新的挑战时,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。
彩信里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似乎是从某个监控录像中截取的,画面不太清晰,但能辨认出是在一个灯光昏暗的仓库里。
照片的主角,正是赵明远!他脸色惊恐,正被几个拿着棍棒的混混围住!
彩信下面还有一行字:
“不想让这张照片出现在网上,让你身败名裂的话,今晚十点,一个人到基地后门巷子口等着。别耍花样。”
赵明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血液仿佛都凉了。
仓库…那天晚上…竟然被人拍下来了?!
是谁?李昊?还是…
对方想干什么?
赵明远盯着手机屏幕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刚刚获得的喜悦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仓库那晚的经历,是他最不愿回忆的噩梦。当时场面混乱,他根本没注意到是否有人偷拍。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发来照片,威胁意味不言而喻——不仅要毁掉他刚争取到的位置,还要让他彻底身败名裂。
一个电竞选手,如果被爆出与“社会混混”、“暴力冲突”之类的字眼挂钩,职业生涯很可能就此断送。
是谁?李昊?他确实有动机,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,李昊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?甚至连照片都有?
还是…巅峰俱乐部的余孽?那个王经理虽然进去了,但难保没有同党怀恨在心?
又或者是…另有所图?
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滚,恐惧和愤怒交织。他下意识地想告诉教练,或者报警。但彩信里“一个人”、“别耍花样”的警告,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。万一对方狗急跳墙,真的把照片散播出去…
他赌不起。
整个下午的训练,赵明远都心不在焉。
操作频频失误,指挥时也几次说错话,引得队友侧目。
“明远,没事吧?是不是太累了?”队友关心地问。
“没…没事,可能有点没睡好。”赵明远勉强笑了笑,心里却乱成一团麻。
孙教练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,在复盘时特意点了他的名:“赵明远,你今天状态不对。指挥犹豫,操作变形。刚当上指挥就松懈了?”
“对不起,教练,我会调整。”赵明远低下头,不敢看教练的眼睛。
他瞥了一眼坐在角落的李昊。李昊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但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是他吗?赵明远无法确定。
晚上九点五十,基地大部分区域已经安静下来。
赵明远借口出去透透气,怀着沉重的心情,独自一人走向基地后门。
后门对着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,平时很少有人走。晚风吹过,带着凉意,卷起地上的废纸屑。
赵明远站在巷口,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。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,随时准备拨打求救电话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四周静悄悄的,只有远处马路传来的隐约车声。
十点整。
巷子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,赵明远看清了来人的脸。
竟然是他!
赵明远瞳孔猛地收缩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站在他面前的,不是李昊,也不是想象中的混混,而是——孙胖!那个平时跟在李昊身边,看起来憨厚甚至有点怂的队员!
“是…是你?”赵明远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干涩。
孙胖脸上早已没了平时的讨好和怯懦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和贪婪的扭曲表情。他手里也拿着手机,屏幕上正是那张仓库照片。
“没想到吧,赵指挥?”孙胖扯了扯嘴角,笑容有些僵硬,“照片拍得还不错吧?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赵明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大脑飞速运转。孙胖是李昊的跟班,这件事李昊肯定脱不了干系!但他们是怎么弄到照片的?
“不想干什么。”孙胖晃了晃手机,“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,想跟赵指挥借点钱花花。”
“借钱?”赵明远皱眉,“你要多少?”
“不多,这个数。”孙胖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千?”
“五千?你打发要饭的呢?”孙胖嗤笑,“五万!少一个子儿,明天这张照片就会出现在各大电竞论坛和粉丝群里。标题我都想好了,‘雷霆新星竟是街头混混?深夜仓库与不明人士械斗!’你说,俱乐部还会要你吗?你的粉丝还会支持你吗?”
五万!赵明远倒吸一口凉气。他一个试训生,哪来五万块?家里为了父亲看病已经捉襟见肘…
“我没有那么多钱。”赵明远实话实说。
“没有?”孙胖脸色一沉,“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!你以为当上指挥就了不起了?我告诉你,李昊哥才是二队的老大!你算个什么东西!”
果然和李昊有关!赵明远心中怒火升腾,但照片在对方手里,他投鼠忌器。
“钱我可以想办法凑,但需要时间。”赵明远试图周旋,“而且,我怎么知道你拿到钱后不会继续用照片威胁我?”
“你没得选!”孙胖恶狠狠地说,“给你三天时间!三天后,还是这个时间地点,见不到五万块,你就等着出名吧!”
说完,孙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快步消失在巷子的黑暗中。
留下赵明远一个人站在原地,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冷。
五万块…三天时间…他去哪里弄这笔钱?
告诉俱乐部?孙胖和李昊肯定会矢口否认,到时候照片泄露,吃亏的还是自己。报警?同样面临照片泄露的风险。
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困局。
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,李昊已经躺在了床上,戴着耳机似乎在听歌,看都没看赵明远一眼。
赵明远看着李昊的背影,拳头紧握,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质问他。但他知道,那样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。
他必须冷静。一定有办法。
他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。孙胖只是个马前卒,真正的幕后主使是李昊。李昊的目的不仅仅是钱,更想把他赶出俱乐部。
直接给钱,是下下策,只会让对方食髓知味,后患无穷。
必须拿到他们敲诈勒索的确凿证据,反过来制衡他们!
可是,怎么拿?
第二天,赵明远顶着黑眼圈出现在训练室。
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照常训练,但暗中开始留意孙胖和李昊的一举一动。
孙胖显然有些心虚,训练时不敢和赵明远对视。李昊则依旧那副冷冰冰的样子,偶尔和赵明远目光相接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…一丝戏谑?
他在等着看好戏。
训练间隙,赵明远借口上厕所,躲在隔间里,用手机悄悄搜索着“录音取证”、“敲诈勒索证据”之类的信息。
他了解到,在某些情况下,私自录音或许可以作为证据,但有效性存疑,而且操作要非常小心。
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。
风险很大,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,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。
下午训练赛结束后,赵明远主动找到了孙胖。
孙胖看到他,明显紧张起来,眼神闪烁:“干…干嘛?”
“找个安静地方聊聊?”赵明远压低声音。
孙胖犹豫了一下,跟着赵明远走到了楼梯间。
“钱,我可以给你。”赵明远开门见山。
孙胖眼睛一亮,但随即又警惕起来:“真的?你别耍花样!”
“但我一下子拿不出五万。”赵明远露出为难的表情,“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…能不能少点?或者分期给你?”
他在试探,也在为接下来的行动铺垫。
“分期?”孙胖皱起眉,显然不太满意,“最少三万!一次性付清!没得商量!”
“三万…”赵明远装作思考的样子,手悄悄伸进口袋,摸到了手机,凭着感觉按下了录音键——这是他刚刚在网上查到的,手机自带录音功能的快捷启动方式。
“孙胖,我们好歹是队友。”赵明远放缓语气,试图引导对方说更多,“你就真忍心这么逼我?是李昊让你这么做的吧?”
“你少套我话!”孙胖也不傻,立刻警觉,“钱是我自己要的!跟昊哥没关系!”
“那张照片呢?也是你拍的?”赵明远继续问,“那天晚上你在现场?我怎么没看到你?”
“我…我当然有我的渠道!”孙胖眼神躲闪,语气有些慌乱,“你管谁拍的!给钱就行!”
“照片是P的吧?”赵明远突然诈他一句,“想用假照片骗钱?”
“放屁!”孙胖果然上当,急于证明,“照片是真的!清清楚楚拍到你被那群人围着!要不是我们…”
他猛地刹住话头,意识到说漏嘴了。
赵明远心中一震!我们?除了孙胖,还有谁?李昊?难道那天晚上,李昊或者孙胖也在仓库附近?
他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,不动声色地说:“好,就算照片是真的。三万就三万。但我怎么相信你拿到钱后会删除照片?你得给我个保证。”
“保证?你要什么保证?”孙胖见赵明远松口,松了口气,语气也缓和了些。
“立个字据,或者…你把原始照片和底片当着我的面删除。”赵明远提出要求。他需要让对方再次确认照片的真实性和来源,这本身就是重要的证据。
“字据不可能!删除…等你把钱拿来再说!”孙胖不肯上当。
“那就没得谈了。”赵明远作势要走,“大不了鱼死网破,我离开俱乐部,你们也别想好过!”
“哎!别!”孙胖果然急了,他显然更怕事情闹大,“行行行!等你拿钱来,我当着你的面删!这总行了吧?”
“时间地点不变?”赵明远确认。
“不变!明晚十点,后门巷子!带现金!”孙胖强调。
“好。”赵明远点了点头,手在口袋里悄悄停止了录音。
他不知道自己录下的内容是否足够清晰,能否作为证据,但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筹码。
回到宿舍,赵明远反锁上门,戴上耳机,紧张地回放着刚才的录音。
录音里,他和孙胖的对话还算清晰。孙胖承认了照片是真的,索要三万块钱,并威胁不给钱就散播照片。虽然他没有直接指认李昊,但那句“我们”和仓皇改口,已经留下了巨大的想象空间。
这录音,或许有用,但还不够有力。孙胖完全可以矢口否认,或者说录音是剪辑的。
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,证明李昊是主谋,并且照片的来源有问题。
他想起了父亲“失踪”那天,陆伯伯精准的布控和抓捕。或许…可以求助陆伯伯?
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。陆伯伯是警察,一旦介入,就是刑事案件,事情就彻底闹大了。对俱乐部,对他自己的影响都难以预料。除非万不得已…
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办法——找李昊摊牌。
风险极高,但如果操作得当,或许能起到奇效。
赵明远思考良久,最终下定了决心。
与其被动挨打,不如主动出击!
第二天,赵明远表现得异常平静,甚至训练状态比前几天还好。
这让一直等着看他笑话的李昊有些意外,眼神中多了几分疑惑。
晚上九点半,赵明远没有像约定那样去后门,而是径直走到了李昊的床前。
李昊正戴着耳机看电影,看到赵明远,愣了一下,摘下耳机,没好气地问:“干嘛?”
“昊哥,聊聊?”赵明远语气平静。
“我们有什么好聊的?”李昊嗤笑一声,重新戴上耳机,不想理他。
赵明远伸手,直接按掉了李昊的平板电脑屏幕。
“你他妈有病啊!”李昊怒了,猛地坐起身。
宿舍里另外两个队员见状,都识趣地起身出去了,不想掺和。
赵明远看着李昊愤怒的眼睛,缓缓说道:“孙胖跟我要三万块,说如果我不给,就把我在仓库挨揍的照片发到网上去。”
李昊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凶狠:“关我屁事!他找你要钱,你找他去!”
“照片是你给他的吧?”赵明远直接点破。
“你放屁!我哪来的照片!”李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陡然提高。
“那天晚上,你和孙胖也在仓库外面,对不对?”赵明远紧紧盯着他的眼睛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,“你们看到了我被围住,不仅没报警,还偷偷拍了照,就等着今天用来威胁我?”
李昊的脸色变了几变,眼神慌乱,嘴上却依旧强硬:“你…你胡说八道什么!证据呢?!”
“你要证据?”赵明远拿出手机,播放了昨晚和孙胖对话的录音。
当孙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,特别是说到“要不是我们…”那里时,李昊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这个蠢货!”李昊低声骂了一句,显然没料到孙胖这么不谨慎。
录音放完,赵明远收起手机:“这录音如果交给俱乐部,或者报警,你说会怎么样?敲诈勒索,就算未遂,也够你们喝一壶的吧?俱乐部会容忍有案底的队员吗?”
李昊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。他死死盯着赵明远,胸口剧烈起伏,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赵明远一字一句地说,“第一,告诉孙胖,立刻停止敲诈,并且把照片的所有备份彻底删除。第二,以后在队里,我们井水不犯河水,各凭本事竞争。第三,告诉我,照片是哪来的?谁给你们的?”
前两个条件,李昊似乎还能接受,但第三个条件,让他犹豫了。
“照片…是有人匿名发给我的邮箱…”李昊眼神闪烁地说。
“匿名?”赵明远根本不信,“哪有那么巧的事?我刚当上指挥,匿名照片就来了?李昊,到了这个时候,你还想替别人背锅?还是说,指使你的人,你根本惹不起?”
赵明远的话,像一把刀子,戳中了李昊的心事。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
“是…是…”李昊支支吾吾。
“是巅峰俱乐部的人?还是…俱乐部内部的其他人?”赵明远逼问。他怀疑这件事背后可能有更深的阴谋,不仅仅是队内竞争那么简单。
李昊似乎被说中了,猛地抬头看向赵明远,眼神复杂,有恐惧,也有不甘。
就在这时,宿舍门被推开了。
孙胖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,看到赵明远和李昊对峙的场面,吓了一跳:“昊…昊哥…”
李昊看到孙胖,像是找到了出气筒,劈头盖脸骂道:“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!谁让你去找他要钱的?!”
孙胖被骂懵了:“昊哥,不是你说…”
“闭嘴!”李昊厉声打断他,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。
赵明远冷眼看着这一幕,心里基本确定了,李昊背后确实还有人。而那个人,能量可能不小,让李昊如此忌惮。
“李昊,我的条件,你答不答应?”赵明远不再纠缠照片来源,先把眼前的危机解决再说。
李昊脸色铁青,权衡利弊。录音在赵明远手里,如果真的捅出去,他和孙胖肯定会被俱乐部开除,甚至可能面临更严重的后果。
“好!我答应你!”李昊咬着牙,几乎是挤出的这句话,“孙胖,把照片删了!所有备份都删干净!”
“啊?昊哥,那钱…”孙胖还有些不甘心。
“钱个屁!让你删就删!”李昊怒吼。
孙胖吓得一哆嗦,连忙拿出手机操作起来。
赵明远看着孙胖操作,确认他删除了手机和云盘里的照片备份。
“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。”赵明远看着李昊和孙胖,“如果以后我再听到任何关于照片的风声,或者遇到任何‘意外’,这份录音会立刻出现在教练和警察的桌子上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李昊和孙胖被他的气势震慑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赵明远不再多说,转身离开了宿舍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,他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刚才的对峙,看似他占据了上风,实则凶险万分。如果李昊狗急跳墙,或者那个幕后黑手还有后招…
但他没有退路。在职业赛场上,有时候就需要拿出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。
这件事之后,队内的气氛发生了显著变化。
李昊和孙胖果然安分了许多,虽然依旧不和赵明远说话,但不再明里暗里使绊子。训练和比赛中的配合也顺畅了很多。
赵明远知道,这只是表面的平静。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,就像一颗定时炸弹,不知何时会再次引爆。
他必须更快地变强,用无可争议的成绩,来巩固自己的位置,让任何阴谋诡计都无从下手。
接下来的日子,赵明远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训练和比赛中。
他带领的二队,成绩稳步提升,甚至在一些小型杯赛中取得了不错的名次。赵明远沉稳冷静的指挥风格,也逐渐得到了队友和教练的认可。
一个月试训期结束,赵明远顺利通过考核,与雷霆俱乐部正式签订了青训合同,成为了一名职业电竞选手。
当他拿到印有自己游戏ID“Ming”的队服时,心情激动难以言表。
他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父母。
电话那头,父亲赵建国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但赵明远能听出那简短音节里蕴含的欣慰。母亲则高兴得直抹眼泪。
“儿子,好好干!别辜负了俱乐部的信任,也别辜负了你爸…”母亲哽咽着说。
“我知道,妈。”赵明远用力点头。
挂了电话,他抚摸着队服上雷霆俱乐部的标志,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油然而生。
这条路,他选定了,再难,也要走下去。
然而,职业道路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
作为新人,他需要适应更高强度的联赛节奏,面对更强大的对手,承受来自媒体和粉丝的巨大压力。
同时,那个关于照片来源的疑问,像一根刺,始终扎在他心里。李昊当时欲言又止的恐惧,让他隐隐感到不安。
巅峰俱乐部的风波看似平息,但真的结束了吗?
那个能给李昊提供照片、让他如此忌惮的“内部人”,究竟是谁?目的何在?
这些谜团,如同笼罩在前进道路上的迷雾,等待着赵明远去拨开。
而下一场重要的联赛资格赛,即将到来。这不仅关系到二队能否晋级更高级别的联赛,也关系到赵明远能否真正在职业圈站稳脚跟。
训练室里,键盘声密集如雨。
赵明远坐在电脑前,眼神专注,屏幕上倒映出他坚毅的侧脸。
新的战斗,即将开始。
联赛资格赛的日子一天天临近,训练强度达到了顶峰。赵明远几乎住在了训练室,除了吃饭睡觉,所有时间都用来研究对手、磨合战术、练习配合。李昊和孙胖果然安分守己,甚至在某些训练赛中,李昊作为替补上场时,也表现出了难得的配合,虽然交流依旧很少,但至少不再阳奉阴违。队内氛围达到了一种微妙的、以赵明远为核心的平衡。
然而,赵明远并未放松警惕。他总觉得,之前的威胁虽然暂时解除,但隐患仍在。那个能弄到仓库照片、并能指使李昊的人,像阴影一样潜伏在暗处。他私下里更加留意俱乐部的各种动向,尤其是与赛训相关的人员往来,但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。
资格赛在电竞圈内关注度颇高,因为这关系到下个赛季二级联赛的席位。
比赛当天,场馆里座无虚席,粉丝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赵明远是第一次在如此多观众面前比赛,戴上隔音耳机前,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。他深吸一口气,看向观众席,意外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——父亲赵建国和母亲王秀兰!
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坐得笔直,眼神平静地望着舞台。母亲则紧张地攥着双手,脸上满是担忧和期盼。
一股热流瞬间涌上赵明远的心头,鼻腔有些发酸。他们竟然来了!父亲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…
这一刻,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烟消云散。他不能输,至少不能在父母面前输。
比赛开始。
对手是一支经验丰富的老牌队伍,以运营稳健、韧性极强著称。一上来,他们就利用丰富的经验,在视野和资源控制上占据了主动,频频针对赵明远这个新人指挥,试图从心理上击溃他。
赵明远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。对方的战术针对性极强,几次精心设计的埋伏都差点让队伍崩盘。队友也开始出现急躁情绪,语音里偶尔能听到抱怨。
“稳住!按我们赛前准备的来!”赵明远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,强行压住自己的心跳,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,“他们想逼我们犯错,我们偏不!控好视野,等他们先急!”
他放弃了与对方进行复杂的视野争夺,转而采取了一种更简洁、更注重反蹲和资源交换的策略。他的指挥变得异常简洁果断,每一次决策都力求在有限的条件下为队伍争取最大的利益。
比赛陷入僵持,经济差距始终没有被拉开,但场面极其被动难熬。观众席上开始出现一些嘘声,解说也在分析雷霆二队指挥是否过于保守。
后台休息室,孙教练紧盯着屏幕,眉头紧锁。李昊坐在替补席上,眼神复杂,不知在想什么。
转折点发生在比赛的第二十五分钟。
对方利用视野优势,试图强行拿下关键的地图资源“虚空巢虫”。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决策,如果成功,将获得巨大的推进优势;如果被抢或者被反打,则可能前功尽弃。
“他们打了!”队友报告。
所有人都以为赵明远会指挥队伍后撤避战,或者尝试骚扰。
然而,赵明远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。
“不打巢虫!所有人,直接TP(传送)中路,带线推塔!快!”
他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!
队友们都愣住了。放弃争夺关键资源,去换塔?这简直是赌博!
“听指挥!TP!”赵明远再次吼道,同时自己率先按下了传送。
队友们虽然心存疑虑,但长期的训练形成的纪律性让他们下意识地跟上了指挥。五道传送光柱同时在中路亮起!
对方显然没料到雷霆二队会做出如此果决的“弃子”决策。他们的大部分人员都在巢虫坑附近,中路防守空虚!
等他们反应过来,匆忙回防时,雷霆二队已经凭借人数优势,连续推掉了两座中路防御塔,直逼高地!
“回防!快回防!”对方指挥在语音里气急败坏地喊道。
但为时已晚!赵明远带领队伍利用兵线和塔的优势,不断牵扯,最终不仅成功破掉了对方中路高地塔,还趁机收割了匆忙回防、阵型脱节的对方辅助和打野!
“NICE!!”雷霆二队的语音里爆发出激动的欢呼!
这一波灵性的“换家”决策,彻底扭转了场上的局势!经济反超,视野主动权易主!
解说席上也沸腾了:“我的天!雷霆二队这个新指挥!胆子太大了!这简直就是神来之笔!他完全预判了对方的心理!”
“漂亮的决策!用一座无关紧要的巢虫,换来了两座塔和两个人头,还破了高地!这波赚麻了!”
观众席上,赵建国一直紧绷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,微微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的比赛,完全进入了雷霆二队的节奏。
赵明远指挥队伍稳扎稳打,不断利用视野优势和兵线压力蚕食对方的活动空间。对方心态明显失衡,失误增多。
最终,在比赛进行到三十八分钟时,雷霆二队凭借巨大的经济优势和装备领先,在一波团灭对方后,顺利推掉了对手的基地水晶!
Victory!
巨大的胜利标志出现在屏幕中央!
赵明远和队友们摘下耳机,激动地拥抱在一起!场馆内响起了雷霆粉丝热烈的掌声和欢呼!
他们赢了!拿到了晋级二级联赛的关键资格!
赵明远抬头,望向观众席那个角落。父亲赵建国依旧平静地坐着,但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骄傲。母亲则早已激动得泪流满面。
这一刻,赵明远觉得,所有的委屈、汗水、压力和危险,都值了。
赛后,赵明远被评为本场比赛的MVP(最有价值球员)。
在接受媒体采访时,有记者尖锐地问道:“Ming选手,作为新人指挥,在关键局做出那样冒险的决策,当时不害怕背锅吗?”
赵明远拿着话筒,看着台下父母的方向,平静而坚定地回答:“我相信我的判断,也相信我的队友。电竞场上,有时候需要的不仅仅是操作,更是勇气和决断。这…是我父亲教我的。”
他的话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场馆。赵建国在台下,微微怔了一下,随即,那常年紧抿的嘴角,终于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。
当晚,俱乐部举行了小型的庆功宴。
赵明远是当之无愧的主角,被队友和工作人员围着祝贺。连李昊也端着饮料过来,不情不愿地说了句“打得还行”。
宴会进行到一半,赵明远的手机响了,是陆伯伯发来的短信。
“小子,打得不错,没给你爹丢人。仓库那几个家伙和巅峰俱乐部涉案人员的案子判了,重判。背后指使照片事件的人,我们也查到点眉目了,和俱乐部某个高层有点关系,似乎涉及一些不干净的商业竞争,还在深挖。你安心打比赛,剩下的交给伯伯。”
赵明远看着短信,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。真相大白,坏人伏法,背后的阴影也被驱散。他回复了“谢谢陆伯伯”,感觉浑身轻松。
庆功宴结束后,赵明远在酒店门口找到了父母。
“爸,妈,你们怎么来了?也不跟我说一声。”赵明远看着父亲依旧有些苍白的脸,心疼地说。
“你爸非要来,说要看儿子怎么出息。”王秀兰抹着眼泪,脸上却笑开了花。
赵建国看着儿子,看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:“路是你自己选的,脚印是你自己走出来的。以后…好好走。”
没有过多的夸奖,没有煽情的表达,但这一句话,对赵明远来说,胜过千言万语。
他重重点头:“嗯!爸,我会的!”
一个月后,赵明远正式随队征战二级联赛。
他凭借稳定的发挥和出色的指挥,逐渐在职业圈崭露头角,成为了备受瞩目的新星。那个曾经沉迷游戏、花光学费的少年,如今在更大的舞台上,用汗水和智慧,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。
而赵建国,也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包袱。他偶尔会戴着老花镜,笨拙地打开手机,观看儿子的比赛直播。当看到儿子带领队伍走向胜利时,他会默默地关掉手机,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,只是那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,似乎更加坚毅了。
他知道,他的儿子,已经长大了。而那条看似离经叛道的路,或许,真的能通往星辰大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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